空气里有种特别的味道,是青草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那种暖烘烘的甜。我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,耳机里的歌正好放到第二首。眉毛被阳光刺得微微皱起来,可心情出乎意料地轻。像是谁把这整个下午的疲惫都拿走了,只在肩膀上留了一小块日光。
推开便利店的门,冷气迎面扑在脸上。一瞬间我打了个小小的激灵,耳机的歌也换了。冷藏柜的灯光白得让人清醒,我站在那里,对着两瓶饮料犹豫了很久。
左手边是冰的柠檬茶,瓶身结着细密的水珠,我指尖贴上去,那层冰凉顺着皮肤爬上手腕。右手边是常温的蜂蜜柚子茶,塑料瓶身上印着橘黄色的柚子切片。这两瓶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,而我站在这个距离面前,好像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其实什么决定都不是。窗外有车驶过,店员打了个哈欠,冷气嗡嗡地响。但我就是站在那里不动,像一株被种在冰柜前的植物。
耳机里的歌刚好切到一首很老很旧的。前奏的钢琴声软软地漫过来,在冷气里反而带着温度。我想不起这首歌什么时候存进手机的,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在今天、在这里、在我对着两瓶饮料发呆的这一刻被播出来。歌手的咬字很轻,像是某个夏夜在你旁边低低哼唱的人。鼓点进来的时候,我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。不是难过的那种,而是像晒过的被子突然裹住身体的那么一瞬。
其实什么也没想起。没有具体的人,没有完整的画面,没有某段时间里的一场分别或重逢。犹豫明明也是什么都没想,就是空落落地在发呆。站在那儿的三分钟,我好像什么都在想,又什么都没想。手指在兜里轻轻拨着,碰到耳机线打了个结的地方。那个小疙瘩一直在我口袋里旅行,圆圆的,有点旧旧的,我不打算把它解开,像是某种偷偷藏起的陪伴。
后来我两瓶都没买。走出冷气的那一刻,阳光重新扑上来,暖得让人眯起眼睛。我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手里空空的,耳机里的歌还在继续。这首歌的歌词我一句也想不起来,但旋律像一条旧毯子,轻轻裹着被太阳晒得软绵绵的整个傍晚。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我忽然开始哼那首歌。哼得很轻很轻,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。店员在柜台后面没说什么,只是把找好的零钱推向我。硬币在台面上滚了半圈,叮当一声停住,我把它捡起来,手指上沾着金属特有的凉。
回家的路很短。我不敢把歌调大,怕它突然就放完了。我想留着它,留到晚上躺在床上,留到窗帘透进来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的时候,再让它把那个便利店里的下午重新唱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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