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,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。起初是细碎的,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撒豆子,后来渐渐密集起来,变成了绵长的呜咽。我不是故意要听,只是这屋子太安静了,安静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于是雨声就成了唯一的陪伴。
起身去拉窗帘的时候,看见了窗台上那盆绿萝。其实我也不确定它是不是绿萝,是去年春天在菜市场门口随手买的,卖花的大姐说它好养活,给点水就能活。确实好养活,这一年来我常常忘记它的存在,偶尔想起来才浇一次水,它还是茂盛地绿着。只是今晚,在一片深绿中,有一片叶子黄得格外刺眼。那种黄不是金灿灿的,是枯槁的、边缘已经卷起来的黄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,终于撑不住了。
我盯着那片黄叶看了很久。它曾经也是嫩绿的,刚冒出来的时候,应该也带着新生的欢喜吧。可现在它就那样安静地挂在枝头,等待一阵风或者我的一根手指,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。我伸出手,指尖触到叶片,凉凉的,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,但我没有摘。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摘,可能是觉得,连告别都需要一点仪式感,而今晚的我,恰好没有那样的力气。
雨声又大了一些。我索性关了灯,坐在窗边的地板上,背靠着冰凉的墙壁。黑暗里,听觉变得格外敏锐。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是有层次的,噼啪的脆响是大的雨滴,沙沙的是细密的雨丝,偶尔还有风裹着雨撞在窗框上,发出沉闷的震动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,杂乱却自有章法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夜,我躺在老家的木床上,听着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。瓦片比玻璃温柔,雨声落上去是闷闷的,像裹了一层棉布。那时候我心里是踏实的,因为知道父母就在隔壁房间,知道明天早上醒来,雨会停,太阳会出来,院子里会有一地湿漉漉的落叶。可现在坐在这座城市的高楼里,雨声穿过双层玻璃传进来,变得单薄而遥远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过来的回音。
鼻子有点酸,不是想哭,就是那种潮潮的、软软的酸涩,从鼻腔蔓延到眼眶,又慢慢退回去。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。绿萝的黄叶在昏暗的光线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,我忽然觉得,它可能不是在枯萎,它只是累了,想休息一下。就像我今晚坐在这里,听着雨,什么都不想做,什么都不想想,只是允许自己停下来,允许那片黄叶存在,允许这场雨一直下。
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幕,投进来一圈昏黄的光晕。我伸出手,接住那片光,手掌被照得微微发亮。雨声依旧,黄叶依旧,我也依旧。只是心里的那点酸涩,好像被雨水稀释了,变成了某种淡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或许是释然,或许只是暂时的平静,但这都不重要了。
今夜,我只想和这场雨,这片黄叶,和平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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