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开冰箱门的那一刻，冷气扑在脚踝上，我盯着鸡蛋格愣了好一会儿。那里头孤零零地躺着一颗鸡蛋。本来满心欢喜地打算煮一碗加双蛋的泡面，好好犒劳一下忙碌了一整天的自己，结果这份小小的期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空。煮泡面这件事，虽然听起来挺敷衍的，但对我来说却有着一种特别的仪式感。总觉得面条要配上两颗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，再淋上一圈香油，才对得起自己这一天的疲惫。所以，看着那颗孤零零的鸡蛋，我拿它在手里掂了掂，心里那种不满足的感觉，就像气球漏了一个小孔，慢慢地瘪了下去。
站在灶台前，看着锅里的水一点点冒出小泡，我原本心里那点淡淡的失落，竟然也跟着水汽慢慢蒸发了。有时候觉得，人好像总是被自己的预设牵着走，觉得双份的快乐才算得上圆满，少了一半，生活就缺了一块角。可是，当我把那唯一的一颗鸡蛋磕进沸腾的水里，听着那一声轻响，看着蛋白在翻滚的热水中迅速凝固，像一朵舒展的白色云朵包裹住金黄的蛋黄时，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。好像也没那么糟嘛。就算只有一颗鸡蛋，它也依然是一碗热腾腾的、能在深夜暖胃的面啊。
我端着煮好的面，走到窗边的小桌子前坐下。这时候，窗外的路灯刚好亮起。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昏黄颜色，不是那种清冷惨白的灯光，而是像老旧台灯散发出来的、带着一点毛边和温度的光线。它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打在桌面上，刚好落在我的面碗上。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，在那片昏黄的光影里慢悠悠地打着转，像是在跳一支小步舞曲。我看着这画面，忽然觉得被这件小事给治愈了。其实，期待落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难以接受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给你递过来一点别的什么。
以前我总是个不太能接受差一点的人。计划好的事情如果没有按照预想的发展，心里就会别扭很久，像是心里有个结怎么也解不开，非得把它理顺了才肯罢休。可是今天对着这碗只有一颗鸡蛋的面，我反倒生出了一丝难得的坦然。生活里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双份快乐呢？大部分的时候，我们手里握着的，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份，甚至是有些欠缺的、零零碎碎的一份。就像这颗鸡蛋，如果我为了凑齐两颗而特意下楼跑一趟超市，等我满头大汗地回来，煮面的水可能都凉透了，吃面的心境大概也早就变了。不如就这样吧，坦然接受冰箱里只剩一颗鸡蛋的事实，接受生活偶尔给出的不完美安排。
我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，面条吸满了汤汁，咬破那半熟流心的蛋黄时，浓郁的蛋香混合着面汤的咸香在嘴里散开，口感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好。窗外那盏昏黄的路灯依旧亮着，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，光影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。我慢吞吞地吃完这碗面，连底下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。胃里暖暖的，心里也跟着熨帖了。也许以后再遇到什么期待落空的时刻，我会想起今天这碗面，想起路灯刚亮起时那种温柔的颜色，然后对自己轻声说，没关系的，就算只有一颗鸡蛋，也足够把今天妥妥帖帖地收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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