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开抽屉的时候，我其实只是想找那支笔。
那支用了快三年的黑色水笔，笔杆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是某次不小心和钥匙蹭在一起留下的。它不是多贵重的东西，甚至有点旧了，握笔处的橡胶圈已经微微发黄。但我就是习惯用它，每天划掉待办事项、在便签上写几句备忘，都用这支笔。
可它不见了。
我把桌面翻了一遍，笔筒倒空，记事本的夹页也抖了抖，连键盘底下都掀开看了。没有。它就那么消失了，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我坐在椅子上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——一支笔而已，我到底在执着什么。
窗台上那罐刚开封的咖啡粉，正散着很浓的香气。深烘的豆子，带一点焦糖和黑巧克力的味道，闻起来像是下雨天窝在沙发里的那种安心。我凑过去闻了闻，忽然觉得，算了。
就是那种，找不到了，就算了吧。
其实生活里有很多这样的时刻。你明明记得某样东西就在那里，某个约定好的事情应该如期发生，某段关系应该按照你预想的方式走下去。但现实是，东西会丢，计划会变，人会走散。你甚至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理由，事情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，然后你只能站在原地看着。
就像这支笔，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它到底去了哪里。可能是夹在某个文件袋里被收进了柜子深处，可能是某次带出门时滑出了包，也可能它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，只是我暂时看不见它。不管是哪种可能，此刻我都无法改变它已经不在手边的事实。
以前我会很介意这种“无解”。我总想给每件事一个交代，丢要丢得明白，散要散得清楚。可后来慢慢发现，生活里大部分的事情，就是没有答案的。你拼尽全力也只能知道“它就是这样了”，却永远弄不懂“为什么会这样”。
说起来有点奇怪，接受“不知道”这件事，反而让人松了一口气。
就像你终于承认，自己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掌控，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解决。有些东西就是会从你手里滑走，有些人的离开就是没有理由，有些日子就是会莫名其妙地疲惫。你不需要为此找到一个完美的解释，更不需要责怪自己。
我泡了一杯咖啡，捧着杯子站在窗边。外面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，阳光斜斜地照在对面的楼体上，把砖墙的颜色染得很暖。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，混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微凉，让人觉得安静。
那支笔还是没找到。但我忽然想起，抽屉里还有一支备用的，是上个月买东西时顺手捎的，一直没拆封。我拿出来撕开包装，在纸上划了两下，出水很顺畅，握感也差不多。
可能就是这样吧。旧的消失了，新的顶上来，中间那段空白的、有些怅然的时间，也不过是生活里必然会经历的。你不需要急着填满它，也不需要假装它不存在。就在那儿，和咖啡香一起，待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纸上那行字写的是今天的日期。我放下笔，又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。
嗯，咖啡凉了，但香气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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