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鸡皮疙瘩与温柔的寒》

冷气太足了,胳膊上冒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我没有去调温度,只是用手掌来回搓了搓手臂,掌心干燥温热,碰到那些小疙瘩时像在摸一块被风吹皱的布。

这是下午三点,我本该在写东西,却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。窗外是白茫茫的天光,空调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,我在这声音里坐着,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封存的果实,安静地待在某个恒温的玻璃罐里。

今天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的日子。不是那种充实饱满的安静,而是有点空落落的,像一间很久没人说话的房间。

后来我去刷牙。不是早晚的那种例行公事,就是忽然想刷了。挤牙膏的时候发现扁扁的管身几乎挤不出东西了,我把它从尾部卷起来,用力压了压,才勉强冒出一小截,刚好够用。

这管牙膏用了很久。我记得买它的时候还是刚入夏,现在立秋都过了。每天早晚两次,不知不觉就见了底。那些被我用掉的部分都去了哪里呢,顺着水流走了,变成泡沫,变成薄荷味的早晨和夜晚,变成每天睡前的最后一点清醒和醒来的第一个动作。

我刷着牙,看着镜子里满嘴白沫的自己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这大概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吧,不是那些被拍成照片的瞬间,而是这些用完了的东西,牙膏、洗发水、一卷卫生纸,它们安静地消耗着,提醒你时间不是线,是一管一管用掉的日常。

漱完口,我又回到床边坐着。冷气还是那么足,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。这次我没有搓,只是看着它们,那些小小的凸起,像皮肤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某种情绪。

我想起小时候夏天开风扇,外婆总说别对着吹,会着凉的。那时候没有空调,热得睡不着,她拿一把蒲扇给我扇风,一下一下的,风很轻,带着草席的气味和窗外的蝉鸣。我在那样的风里睡着,醒来时背上有一层薄薄的汗,皮肤是温热的,黏黏的,但不是现在这种冷得发紧的感觉。

现在这台空调的冷风是恒定的,有力的,它不会累,也不会手酸,但它没有外婆扇子底下的那种温柔。那种温柔是不均匀的,带着人的体温和呼吸,一阵轻一阵重,像在跟你说话。

我起身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。

房间里的嗡鸣声变了点调子,然后慢慢安静下来。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渐渐消了,皮肤重新变得平整光滑。我坐在床边,感觉那种安静也变了,不再是空落落的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,说不清是什么,可能就是那管快用完的牙膏,那些鸡皮疙瘩,还有外婆扇子底下不均匀的风。

它们都不重要,但都被我记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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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类: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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