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被否定后,我学会像植物一样安静地重建自己》

雨后的泥土味从窗缝里渗进来,湿漉漉的,带着一点草根被翻起的腥甜。我坐在书桌前,盯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发呆。有一片叶子黄了,从边缘开始,像被火烧过的纸,慢慢往里卷。
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没有急着摘掉,也没有焦虑。只是觉得那片黄叶子长在满盆绿意里,突兀得很真实。

今天又被否定了。不算什么大事,只是在群里提了一个活动的想法,有人回了一句“这个不太现实吧”,然后大家就聊别的去了。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,把对话框关掉了。没有解释,没有争辩,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。只是心里某个地方,像被轻轻按了一下,凹下去一小块。
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被否定的时候,我会整个人乱掉。会反复回想那句话的语气,猜测对方是不是针对我,会翻来覆去地修改自己的方案,试图证明什么。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地面上拎起来,脚悬空了,找不到可以踩实的地方。我会急着说话,急着解释,急着让所有人都重新认可我,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把自己重新放回地面。

可是现在,我只是安静地坐着,看那片黄掉的叶子。

雨后的空气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楼上人家关窗的声音,闷闷的一声。我伸手摸了摸那片黄叶,它的质感还在,没有枯萎到脆裂,只是颜色变了。我突然觉得,植物真好啊,它不会因为自己黄了一片叶子就否定自己的整株生机。它只是继续吸水,继续向着光,继续在下一个节点长出新的嫩芽。

我想起小时候养过一盆薄荷,有次忘了浇水,整盆都蔫了,叶子耷拉下来,像一摊揉皱的绿纸。我以为它死了,难过了好几天。后来我妈把它浇透了水,放在阴凉处,第二天它又慢慢立起来了。那时候我才知道,植物的生命力不在叶子上,在根里。叶子可以黄,可以掉,可以重新长,只要根还好好的,它就什么都不怕。

那我的“根”在哪里呢?

我试着往下想。那些被否定的时候,我真正害怕的是什么?怕别人觉得我不够好,怕自己不被认可,怕那个想象中的“完美自己”裂开一道缝。可是这些害怕,和我这个人本身,到底有什么关系呢?别人一句话,真的能动摇我整个人的价值吗?还是说,我把自己放得太轻了,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
窗外有鸟叫了一声,很短的啾,然后飞走了。雨后的泥土味还在,淡淡的,让人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挖土,手指插进湿润的泥里,凉凉的,很踏实。那种踏实感,好像不需要任何理由,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,它就在那里,和土地本身一样稳固。

我决定把今天这件事放一放。不是逃避,也不是假装它没发生,而是像对待那片黄叶一样,承认它存在,但不让它定义整株植物。那个被否定的想法,只是我众多念头中的一个,它被拒绝了,不代表我被拒绝了。我可以继续想别的,可以继续做别的,可以继续在别的地方生长。

窗台上的绿萝还是那个样子,绿的绿着,黄的黄着。我没有摘掉那片黄叶,让它再待几天吧。也许它会彻底枯萎,也许叶柄处已经在酝酿一个新的芽点,谁知道呢。反正根还在,水还在,光还在。

我重新打开电脑,把那个被否定的想法记在备忘录里。不是因为它还有用,只是觉得没必要删掉。它是我的一部分,黄了的那部分,但旁边还有很多绿的。

空气里的泥土味慢慢淡了,变成一种干净的、空空的味道。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发现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下,留下一道透明的线。透过那道线看出去,外面的树很绿,叶子上的水珠还在,亮晶晶的。

原来安静下来之后,底气不需要重建,它本来就在那里。只是之前太吵了,我没听见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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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类: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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