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拐角的时候，一阵风把桂花香整个儿泼过来，甜得有点过分。我停下来，在暮色里找那棵树，找了半天才看见它躲在围墙后面，满树细细碎碎的小黄花，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什么。
然后我就看见了那只橘猫。
它趴在围墙上，胖乎乎的一长条，肚皮贴着微凉的水泥，尾巴慢慢地、慢慢地晃。夕阳正好打在它身上，橘色的毛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，像被烤得刚刚好的面包。它半眯着眼睛，瞳孔缩成一条缝，那种舒服劲儿，说不上来，就是让人觉得它整个灵魂都摊开了，软塌塌地铺在那截围墙上。
我在那儿站了很久。其实也没多久，可能就两三分钟，但下班后的时间好像会变形，每一秒都胀得鼓鼓的。我盯着那只猫，它大概知道有人在看它，耳朵动了动，可连眼皮都懒得抬。那种笃定，那种对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——它确信这截围墙是它的，这缕夕阳是它的，这一刻的温暖也是它的。
我忽然有点羡慕。不是羡慕它不用上班，是羡慕它趴得那么理所当然。
今天其实很累，开会、改方案、回消息，脑子像被塞满了沾水的棉花，沉甸甸的说不出哪里难受。但很奇怪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秋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桂花香，我忽然觉得那些疲惫都变得很轻。不是消失，是变轻了，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一样。
也许是桂花香的缘故。那种甜不是齁人的甜，是带着一点清冷的，像秋天本身，凉意和暖意搅在一起，分不清谁多谁少。又也许是那只猫的缘故，它那么坦然地摊在那里，好像在说，累就累吧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我没有拍照片。手机在口袋里，拿出来其实很快，但我不想。有些东西留不住，桂花香会散，夕阳会落，猫会跳下围墙走掉。但那一刻的感觉，那种疲惫被温柔包裹住的触感，会留下来。
晚饭煮了碗面，加了鸡蛋和青菜，热气腾腾地吃完。洗碗的时候从窗户看出去，天已经黑了，围墙上空空的，猫早就走了。
但空气里好像还有一点桂花香，淡淡的，若有若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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